□ 梁洪汀

在认识老驴之前，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师。

老驴当然不是一头驴，他是我高三复读时的班主任。

老驴本姓陆，因为方言口音很重，所以在自我介绍时，将“陆”念成了“驴”。

起初大家叫他"老驴"带着些调侃的意味。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彼此间的深入了解，这个名字竟渐渐显露出其贴切之处。他虽带有些许乡土气息，行事间不乏莽撞，但那份勤勉与踏实，宛如乡间默默拉磨的老驴，勤勉不懈，令人敬佩。

我认识老驴时，他已经到了接近退休的年龄，相貌普通、身材矮小，还略微有些驼背，常年穿一件褪色的衬衣，总是习惯性地揣着手，整个人都紧紧地缩成一团，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苍老与衰颓之气。

在这个特殊的集体，他似乎没有什么耐心去循循善诱，反而恶狠狠地将那些或热血沸腾、或温情脉脉的假象撕开，然后塞进一团叫作现实的东西。

“毫不讳言地说，在高考这件事情上，在座的各位都是失败者。”开学第一节课，老驴冷冰冰的话语便轻易击穿了我们掩盖在嘻嘻哈哈外表下的脆弱防线，让原本喧闹的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老驴对讲台下那一张张憋得通红的脸庞视而不见，全然不担心自己这番颇为大胆的言论会引来何种麻烦，依旧泰然自若。

自小在家人呵护下长大的我们，何曾受过这样的轻视和打击？于是在愤怒和羞惭的“裹挟”下，每个人都以前所未有的努力，开始了一场“赌气式”的复习。

后来回想起那段时光，我们仿佛变成了一头头愚笨的小驴，而老驴则化身为刻薄的农夫，将蘸水的皮鞭抽得噼啪作响，严厉地催促着我们不断向前。

老驴对于我们而言，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更像是一位外冷内热的父亲。难过时的开导，生病时的照顾，迷茫时的指点……这些都不必多说。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教师节，全班同学凑钱买了一束康乃馨，然后忐忑不安地送到了老驴的办公室。他向来不赞成我们做学习以外的事情。“看来你们很闲啊。晚自习再多加一套试卷！”老驴拉下了脸，没看那些花一眼，把大家轰进了教室。

直到过去好些天，我们才偶然在老驴家的阳台上发现了那束康乃馨。它的茎浸在一个装满水的漂亮玻璃瓶里，花瓣虽然有些萎靡，但因为养护得极仔细，竟勉强保持了较好的状态，开得如此灿烂。

老驴退休后，我曾去探望过他。这个质朴的男人依然过着最简单的生活，每天都用心养护院子中的花花草草，就像当年守护教室里的我们一样。

（作者单位：来凤县中等职业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