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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断山访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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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5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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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断山访亲记
□ 陈佐会

短暂的春节七天假期里,我从一个小城赶往另一个小城,再到下一个小城,还没有领略到年味儿,假期就囫囵着过去了。上班伊始,病床就一反常态,瞬时爆满,接着又是大学临床医学院开学。“这个春节假期有点特别”,医院的同事们都这么说,到底特别在哪里?大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谭大娘老伴的“滑肠气”病好了吗?李大哥家里的茶苗种到地里了吧?老董的合作医疗费应该已经交了?这几个疑问,在春节前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我的这个年假恐怕也是个假的吧!我知道,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有了一个“帮扶责任人”的新身份。眼看二月的日历已经快翻完了,春耕在即,还没有抽出时间去扶贫村走访,心境无法静下来,感觉能不特别吗?

临床和教学两个中心任务一旦进入轨道,工作再忙,也得不折不扣地落实“扶贫攻坚”一号文件。还在倒春寒余威肆虐的下塘坝村,零星地飘着霏霏雨雪。“陈老师,您也到挖断山组吧?我跟您一起!”刚到“尖刀班”驻地,我还没来得及在寒风里哆嗦,财务部的小宋就“黏”了上来,“好啊!”迫于同事间的面子,我只好把“嫌弃”悄悄隐藏在心里。

小宋是医院刚提拔不久的副主任,基本功扎实,人也机灵,我见识过,“农村新型合作医疗”项目刚刚在全省首批试点那会儿,她大学财经专业本科毕业入职医院,因为工作,跟我去过几个县市,她自己摸索出来的药品分类报销目录,做的财务报表,一度作为样板在全州全省推广,最后成了成熟软件程序的一部分。小宋也很能吃苦吃亏,在财务部收费窗口、报账、审核、会计、预算、绩效等等多个岗位上都历练过,被医院提拔重用早是预料中事。

但是,在扶贫路上,这个新人却有些懵懂,入山进村容易“晕路”。年前,她作为新干部首次出任“帮扶责任人”,没少让结伴而行的同事费功夫,今天是她第二次履行干部扶贫走访职责。脚掌刚从车上落地,她就发挥她惯有的聪明劲,快速地“瞄准锁定”了我这个老年人。

“老董,新年好!合作医疗费还是必须要交的……”“李大哥,娃娃们都上学去了吧?新一批茶树苗应该很快就可以到村了……”“喂,喂,谭大娘,您在家吗?没有别的事,专程来看看您呢……”我轻车熟路地按照既定路线走访几个帮扶对象,时不时坐下来在帮扶手册上填写帮扶措施:入户慰问走访,宣传种植、合作医疗等政策,介绍立讯招工信息。小宋默默地跟在我后面,对我的几个鸡爪字看得格外上心。在从一户农家转场到下一户农家的崎岖山路上,我也时不时给她传授一些行走乡间打狗防蛇的心法。

我的走访任务完成了,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小宋的几个帮扶对象家走去,“望得到屋,走得哭”。虽是同在一个村民小组,小宋的几个帮扶对象住在更深更高的山梁上。“您真不愧是经常搞锻炼呀!”在小宋气喘吁吁的奉承中,我们一边走,一边聊着家常,等到走近她的几户帮扶农家时,她的一些家事,我已了解个七七八八。

她丈夫是公务员,很帅,烧得一手好菜。家里一儿一女俩小孩,长女七岁,次子两岁。她幼年七岁丧父,母亲独自拉扯大包括她在内的五个子女,因早年操劳过度,母亲的身体透支得厉害。特别是去年的一场病,差点要了老人家的命。母亲特别疼爱她这个幺女儿,也对她特别依赖……

小宋说到动情处,完全忘了兼顾养育年幼儿女、照顾重病母亲和繁忙工作那一段时间的艰辛,儿女双全和有亲得俸的幸福感从她咯咯的笑声中洒向寂静的山间。

一到帮扶对象的家里,小宋立即表现出了年轻干部的干练,工作进展得很顺利。“转场”到第三家时,彭大爷家一副关门插锁的景象,留在资料袋上的电话也是“关机”的提示音。

“别急,瞧那边地里,好像有人,我们去看看!”在我的安慰下,我们向那片斜坡地走去。嘿,还真巧!已经82岁高龄的彭奶奶正杵着竹杖,在和地里翻土的亲戚拉家常。

“彭奶奶,彭奶奶!”小宋一溜小跑过去,一把扶住彭奶奶的胳膊。见到小宋,彭奶奶立即化身为话痨。“叮铃铃,叮铃铃”,在彭奶奶兴趣盎然的“长篇演说”中,小宋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小宋一只手拉着彭奶奶,不失听众礼仪,一只手掏出手机,对着话筒大声“吼叫”:“我刚才有事,一会儿再给您打过来!”随即挂掉了手机。

我注意到,小宋挂断手机的那一刻,眼眶突然一红,眼里泛出几点泪花。

走访结束了,我和小宋走在乍暖还寒的山风里,小宋对我抱歉一笑,“对不起!刚才是我妈妈的电话,她的听力不好,不这样大声说话,她根本无法听见。妈妈腿脚不怎么利索了,独自住在一边,原本和她约好了,今天接她老人家到我家里吃饭的,她还以为我忘了呢……”

我默默退到小宋的身后,指了指前面转拐处的一小片平地,“去吧!去那个山洼里,给你妈妈‘吼’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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