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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5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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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黄
□ 陈祥鹏

大黄,其实就是我家养的一只狗,养了四五年了。叫它大黄也仅仅是因为它一身黄黑相间的皮毛,叫大黄黑又不顺口,就干脆叫它大黄了。

大黄是在村里的小学捡来的。那时候我家养了两只狗。一只老了,也懒了,整天趴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来了陌生人也不叫一声,更不要说看家了。另一只狗稍稍小一点,在外面逞强斗狠打群架,眼睛瞎了一只,腿也折了一条,残了,跑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一直埋怨着要重新捉一只狗,来人来客了狗汪汪叫几声,有个响动。在我家串门的大姑说:“学校边上小狗多得很,我给你选一个好的送来。”

一年的腊月,大姑抱着一只小黄狗送到我家。我们这地方有个俗语,春猫腊狗,意思就是春天的猫善抓老鼠,腊月的狗是看家好手。

大黄刚让大姑送来的时候,怯生生的,放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随意走动。一身黑黄相间的皮毛贴在身上,毫无光泽。

想想也是可怜,让主人扔在野外,跟着那些大野狗混日子,吃喝根本没有保障,饿死是必然的。大黄在捡来之前也是一样,饿得皮包骨,站都站不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两只小耳朵,只有两只眼睛像两颗黑葡萄,闪闪发亮还算有神,东瞅瞅,西看看,小尾巴一卷,夹在两条小后腿中间,满脸的无助和无辜。

父亲用两指头在狗脖子上一捏,提起来看了一下说:“这家伙架架儿(狗的骨架)还可以,是个长大狗子的相,把它喂着。”母亲在一旁说:“喂起,喂起,都已经送来了,现在又不差吃的,只是颜色不怎么好看,实在不行的话改天再捉一个。”其实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喜欢。

父亲在一个不用了的小筐里,放上几件不穿了的旧衣服,就当是狗窝。大黄最初是和我家那只大狗共用狗食盆的,不知是初来乍到,还是对我家原来那只大狗心存畏惧,每次吃东西总是先远远地在一旁看着,直到那只狗吃饱喝足,舔着嘴巴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它才上去吃那家伙没有吃完的东西。父亲看着既好笑,又心疼,就干脆给大黄准备了一个专用的狗食盆。

大黄似乎知道那是属于它专用的东西,每次只要母亲给它倒上食粮,便毫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盆里吃个精光,即使那只大狗食盆里有剩下的东西,它也不看一眼,跑到母亲脚边转几圈,在母亲脚边挨一挨,碰一碰,然后就跑到院子里和我家的两只小花猫东跑西窜,嬉戏打闹去了。母亲不由笑着自言自语:“人念恩情,狗念食是没说错的,给它几碗吃的,它就一天来挨挨擦擦的。”

大黄来我们家后衣食无忧,一身皮毛又顺又亮,长得胖嘟嘟的,愈发逗人喜爱了。

它俨然成了母亲的跟班,母亲在厨房做饭时,它就围在母亲身边转来转去;母亲去猪圈喂猪,它跟着跑前跑后。

特别是每天一早,母亲喂鸡的时候,只要看到鸡啄完地上的包谷,母亲拿起赶鸡的响篙,它就明白母亲的意思是要把吃饱的鸡赶到屋后的小树林去,免得鸡在院子里随地拉鸡屎。于是,就在鸡群后面汪汪叫个不停,赶这只撵那只,对于个别赖着不走的,还会猛的一下子扑上去,做出欲咬它几口的样子,吓得鸡拍着翅膀跑得飞快,这个时候那真的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可能是父亲拍板收下大黄的原因,大黄和父亲似乎更有感情。父亲每次去街上买东西,大黄似乎知道父亲要出门一样,早早等在门口,只要父亲一出发,它在前面跑得飞快。看到父亲在后面落下了好远,它要么停下来等父亲,要么又跑回来陪着父亲慢慢地走上几步。父亲在家闲坐时,大黄会紧挨着父亲,把嘴巴搁在父亲的脚背上,双目微闭,静静地趴着,父亲这时会顺手扒拉扒拉一下大黄背上的毛,扯扯大黄的耳朵。父亲有时候也会吼上几句“走,让开”。大黄便怏怏地走了,但过不了一会儿,又拖着个厚脸皮回来,紧挨着父亲静静地趴着。

父亲每次到树林子里去弄柴,大黄会一直在树林里陪着父亲,在树林里听雀飞鸟叫,看兔跑鼠窜。

父亲在田间劳作时,大黄也会跟着父亲跑到田间地头,有时甚至帮忙照看东西。

更有意思的是,有一次大黄从外面跑回来,围着父亲汪汪叫个不停,并用嘴巴咬着父亲的裤脚往外扯,父亲知道大黄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随着大黄来到屋旁边的小竹林一看,好家伙,在竹林的草丛中,安安静静地躺着六七个白花花的鸡蛋。原来竹林向阳暖和,有些鸡懒得到鸡窝去下蛋,就在竹林里行了方便,就地下了蛋。

不知不觉中,大黄长成了一只一米多长的大狗,尖尖的耳朵竖起老高,长长的嘴巴,时不时地龇牙咧嘴,露出一嘴尖尖的牙齿,一副凶相,叫声也更加洪亮,让人看着就害怕。

其实大黄外表虽凶悍,其实很温和,就像有首歌唱的那样,我很丑,其实我很温柔。大黄从没咬过牲畜,更没有咬过人,十分听招呼。

每次家里来人,大黄都会汪汪叫几声,似乎在向主人报告家里来人了。只要父亲或者母亲出来和别人打招呼,大黄就再也不叫唤了,要么安安静静地趴着,要么溜达到其他地方去了。

父亲晚年得了病,需要时不时去医院住院治疗,大黄似乎知道当年收留它的这个人病了。每次父亲去医院大黄都会送我的父亲,大黄再也不一路小跑,它仿佛知道它身边的这个人,跑不动了。大黄跟着父亲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地和父亲一起走到村头赶车,看着父亲上车,看着父亲坐车一路离去,拐过村头的大湾,直到看不见。

从去年腊月起我们全家都在给母亲做工作,希望她出去帮我照看正在念高中的孩子,她一直没有同意。今年正月,亲人齐聚,这个一篇,那个一篇,同样是劝说母亲出去照看孙子,换个环境。

母亲拗不过大家的一致意见,终于妥协同意出去。但还是放心不下家里的阿猫阿狗什么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黄,总是在嘴里念叨:“我这一走,家里无人照顾,它们可怎么办呢,大黄要成野狗了……”最终,大黄被送人了,送给了要好的亲戚。

临行前的一天,母亲起得很早,用一根绳索拴在了大黄的脖子上,要把大黄送到说好的那个亲戚家去。母亲在前面拉着,大黄极不情愿,但也没作过多的挣扎和反抗,不喊也不叫,一步三回头。

停下的时候,大黄静静地看着母亲,母亲边走边说:“你到别人家里去吧,好歹有口吃的,你要不去的话,我这一走,没人管你,你就成了野狗,我有时间会回来看你的。”母亲就这样唠唠叨叨,十分钟的路程,竟然用了一个多小时她才回家。

出发的那天早上,我们早早地收拾好了东西,上车后母亲总是东张西望,貌似心里有什么事不放心一样。

我心里清楚,她心里放心不下大黄,其实我心里又何尝不是呢。车启动时,我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后视镜,呆住了,在车后方不远处,大黄静静地站着,也许怕我们发现它,它没有叫唤,也没有向前走的意思,只是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们,静静地看着我们离开。

一个周末,我回到老家,大黄依然静静趴在那个地方,对于我的到来,它一点都不惊讶,似乎我的归来,那就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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